《大學炸彈客》影評：科技讓我們效率更高，為什麼人反而越來越忙？

今天要介紹 Netflix 的新片《大學炸彈客》。

這部電影取材自美國著名的「大學炸彈客」泰德・卡辛斯基（Ted Kaczynski）事件。Netflix 對電影的介紹也很直接：一個16歲進入哈佛的天才，如何一路變成後來震驚全美的大學炸彈客。

我原本對這個案件並不熟悉，看電影時甚至覺得：

「怎麼很多背景都沒有講清楚？」

後來查了一下才發現，這起案件在美國實在太有名了。

如果你完全不知道這起案件，又不想被爆雷，建議可以先去看電影。

以下就會談到真實案件與電影的重要情節。

一個16歲進哈佛的天才，為什麼成了炸彈客？

卡辛斯基不是大家想像中教育程度不高的犯罪者。

他16歲就進入哈佛大學，後來取得數學博士學位，還曾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任教，之後卻離開學術界，搬進蒙大拿州山林裡的一間小木屋，過著近乎離群索居的生活。

從1978年開始，他陸續寄送或放置炸彈。

整個案件持續了17年，造成3人死亡、20多人受傷。FBI甚至成立專案小組，規模一度超過150名調查人員、分析師及其他人員。

最麻煩的是，他非常小心。

炸彈大量使用隨處可得、難以追查來源的材料，而且刻意避免留下可以辨識身分的鑑識證據。

所以查了這麼多年，FBI一直找不到他。

FBI甚至一度連嫌犯是什麼人都搞不清楚

這也是我覺得整起案件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

調查人員知道這個人很狡猾，但對他的職業與背景卻一直無法確認。

FBI官方回顧也提到，當年的職業推測從飛機技師到科學家都有，甚至連嫌犯性別都曾經納入不同可能性調查。

真正的卡辛斯基，卻是一個受過高度教育、曾經任教大學，最後躲到蒙大拿深山裡的人。

更不可思議的是：

FBI追了17年都找不到他，最後讓他暴露身分的，竟然是他自己的文字。

3萬5千字的宣言，最後讓弟弟認出了他

1995年，卡辛斯基寄出一篇大約3萬5千字的文章，說明自己對現代工業與科技社會的看法，並要求媒體刊登。

當時美國政府內部也曾爭論：

真的要答應一名炸彈客的要求嗎？

最後 FBI 局長與司法部長同意刊登，希望有人能從文字中辨認出作者。

結果真的成功了。

弟弟 David 的妻子 Linda Patrik 先察覺其中的思想與文字似曾相識，說服丈夫進一步確認。David 後來透過律師聯絡 FBI，並提供哥哥過去寫過的文章。

FBI 比對之後，發現兩者高度相似。

最後才循線找到卡辛斯基位於蒙大拿州的小木屋，並在1996年將他逮捕。

David 後來獲得100萬美元的懸賞獎金，並表示要把大部分用於幫助哥哥攻擊事件的受害者與家屬。

整個故事真的很戲劇化。

一個極力避免留下物理證據的人，最後卻留下了最難隱藏的東西：

自己的思想與文字習慣。

哈佛的心理實驗，真的把他變成炸彈客嗎？

電影把很大一部分篇幅放在卡辛斯基年輕時參與的心理實驗。

他在哈佛期間確實參加過教授 Henry Murray 主持的心理研究，而2026年的電影也把這段經歷放在「他如何成為大學炸彈客」的重要敘事位置。

不過這裡我覺得要特別分清楚：

電影可以建立因果關係，真實世界卻沒有辦法這麼簡單。

我們不能直接說：

「因為參加這場實驗，所以他後來成為炸彈客。」

一個人最後走向暴力，通常不可能只用一個事件解釋。

而且即使一個人曾經遭遇不當對待，也完全不能因此合理化他後來對無辜者的攻擊。

但電影確實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當我們說一件事情是「為了人類進步」，是不是就代表過程中的一切代價都值得？

科技讓我們更有效率，為什麼沒有讓我們更悠閒？

卡辛斯基後來最著名的思想，就是對工業與科技社會的強烈批判。

他的核心觀點之一，是科技帶來的便利並不一定等於自由。

每一項新科技出現時，都告訴我們：

它可以節省時間。

提高效率。

改善生活。

可是當所有人都開始使用以後，新的效率很快又會變成新的標準。

以前一天完成10件事情。

科技進步以後，一天可以完成20件。

結果公司不會因此告訴你：

「很好，那下午休息吧。」

更常發生的可能是：

既然一天可以完成20件，那以後KPI就是20件。

AI時代，我覺得這個問題特別值得想

看到這裡，我馬上想到現在的AI。

我們一開始聽到的說法也是：

AI可以幫人類節省大量工作時間。

以前寫一份資料要三小時，現在可能一小時就能完成。

照理來說，我們應該多出兩個小時。

但實際發生的事情可能是：

別人也開始使用AI。

公司也開始使用AI。

競爭者的生產力全部提高。

最後原本三小時做一份資料，變成三小時做三份。

生產力提高了三倍，人卻不一定因此少工作三分之二。

甚至因為大家都害怕被淘汰，只好更積極學習新的AI工具。

工具更新得越快，我們越怕跟不上。

於是本來應該幫我們節省時間的東西，反而讓所有人進入另一場競賽。

這就是我看《大學炸彈客》時覺得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有問題的思想，不代表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沒有價值

這裡很容易掉進另一個陷阱。

因為卡辛斯基後來殺害無辜的人，所以我們就認為：

他說的所有事情一定都是錯的。

我覺得沒有必要。

一個人提出的問題是否值得思考，跟他後來選擇的暴力手段是否錯誤，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他的炸彈攻擊造成真實的死亡與傷害，這沒有任何哲學論述可以合理化。

但我們仍然可以把暴力完全拿掉，只留下那個問題：

科技進步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科技讓我們一天可以完成以前三天才能完成的事情，那省下來的時間去了哪裡？

如果科技讓整個社會的生產力提高了10倍，為什麼每個人還是覺得時間不夠？

甚至我們會不會只是因為工具變得更快，所以對自己的要求也變得更高？

我們真正想進步的，到底是科技還是生活？

這也是《大學炸彈客》看完以後，我最有感觸的地方。

我們很容易把「進步」跟「更多」畫上等號。

更多產出。

更多收入。

更高效率。

更強的AI。

但這些東西原本應該都只是工具。

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讓人的生活變得更好。

如果一個工具讓我原本需要工作10個小時，變成只需要5個小時，那真正的進步或許不是：

「太好了，我現在可以工作兩倍。」

而是：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把另外5個小時拿回來。」

陪家人。

閱讀。

運動。

培養興趣。

甚至什麼都不做。

這些看起來沒有提高生產力的事情，可能才是科技原本應該替我們創造的東西。

所以我覺得《大學炸彈客》最好看的地方，不只是看FBI如何抓到一個躲了17年的炸彈客。

而是它留下了一個直到AI時代依然沒有答案的問題：

如果科技不斷替我們節省時間，但我們只是把省下來的時間拿去做更多工作，那科技究竟讓我們得到自由，還是只是讓這場競賽跑得更快？

暴力當然不是答案。

但這個問題，我覺得值得我們好好想一想。

Netflix《大學炸彈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