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心得】《大濛》：在迷霧中看見時代的眼淚，善惡有時只是一線之隔

最近終於追完了《大濛》這部劇。

整部片的美術與氛圍真的超級有古早味！尤其當演到我出生的民國 70 年代時，那些街景與陳設，根本就是我小時候記憶中的真實模樣，瞬間讓人喚起滿滿的回憶股息。

言歸正傳，這是一部以白色恐怖為背景的影集。但我發現，導演似乎刻意在淡化傳統歷史劇裡那種強烈的「對錯感」。

Table of Contents

舉例來說，劇中的黃育雲到底具體做了什麼而被處決？劇情似乎一直都沒有明示。我們只透過旁人轉述黃媽媽的話：「他就是讀太多書才會這樣。」再佐以他對民主自由的渴望，推測他大概是說了些違逆當代政府的話吧。

但反觀另一個主要角色——從廣東來的外省車夫趙公道。他與從前當兵的同袍被情報頭子整得死去活來，但這群人自己同樣會做些偷搶拐騙的勾當。以現在的眼光來看，他們的行為合法還是非法？其實很難一刀切，畢竟在那個時代，生存往往凌駕於道德之上。

這部片很真實的一點是，它不落入俗套。

一開始，女主角阿月仔就遇到一個心懷不軌的本省人阿林仔，差點被拐賣掉；還好是遇到了「外省仔」趙公道雞婆出手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劇中也有其他非常善良的外省人。像是研究院裡那兩個職員，他們對主角們展現了完全不帶私心的幫助，甚至比亦正亦邪的趙公道還要純粹與善良。這告訴我們，不管本省人或外省人，都有正反兩面的可能性。

整部劇最讓我反覆推敲的，是那個富有懸念的「情報頭子」。

劇中有一段，一位醫生被槍斃了，留下遺孀與兒子。但這位情報頭子卻每天帶著食物去看他們，甚至跟他們形同家人。這個畫面從正反兩方來解釋都說得通，卻又充滿矛盾。

如果他真的是泯滅人性的特務，這可能是看上醫生娘的美色而強占民女，甚至醫生就是被他陷害的。但畫面中，遺孀對他似乎沒有憎厭；而且如果他真的壞透了，最後怎麼會只關了罪證確鑿的趙公道 25 年？

另一方面，如果他是出於同情而在暗中保護這對母子，那醫生當年被槍斃又是為何？難道他真的做了什麼在當局眼中死有餘辜的事？

後來有一個自稱是醫生娘青梅竹馬的本省人前特務，想要暗殺這個情報頭子。最有可能的情況是：這個本省特務產生了嚴重的投資心理偏誤（先入為主），他主觀認定外省特務頭子一定是在強占民女，卻不知道對方其實是在保護他們母子。

黃育雲曾說：「人對於不了解的事會害怕。」他們對外省人感到害怕與誤解；而我們觀眾，是不是也對劇中最大的反派產生了誤解呢？

因為整部片的主軸是黃阿月的回憶，所以視角本來就是主觀且片面的。《大濛》藉由大量的留白與亦正亦邪的設定，讓觀眾看完後彷彿身在五里霧中——好像看懂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確定。

但它的核心精神是很清晰的：在那個時代的大小人物，大家都有各自的苦楚，每個人都在想辦法在那樣的環境下生存下去。最後，他們都化作了水滴，滋養了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

《大濛》把角色與劇情的灰階拿捏得極為出色，絕不僅僅停留在「控訴」的層面。在指數投資與人生的體悟中，我們常說要用理性的眼光看待世界的複雜。某方面來講，就算是純粹的壞人，也一定是每個時代成長的養分。我們試著去理解過去，從來不是為了延續憎恨，而是要讓我們學會，更加珍惜如今這份得來不易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