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觀察】為什麼日本路口沒有凸面鏡？從交通版「囚徒困境」看防衛駕駛

大家有沒有發現，我們在台灣各大小路口常見的「凸面鏡」，在日本的街頭竟然一面都看不到？

身為一個地方公務員，我三不五時就要去會勘所謂的「危險路口」。在台灣，這類問題的解方要不就是裝凸面鏡，要不就是加畫警示標語。所以這次去日本時，我腦海裡就一直在思考：為什麼日本人不需要凸面鏡？

Table of Contents

剛好這次在日本常常搭計程車，我觀察到他們對於交通規則的遵守程度非常驚人。

當路口設有「停車再開」（止まれ）的標誌時，支線道的車輛就一定會完全停妥，左右確認真的沒有來車後，才會繼續行駛。如果有來車，就算距離還很遠，支道車也絕對會耐心等主道車輛通過。

甚至有些路口的視線明明很好，根本不需要把車完全煞停就能確認雙向無車，但他們依然會乖乖地把車停死，然後再起步通過。

你可能會覺得這也太不知變通了吧？但正因為他們如此死板地遵守規則，反而成了他們不需要加裝凸面鏡的最大原因。

大家都遵守規則，會帶來什麼好處？

舉個台灣常見的例子：當你開在一條筆直的道路上時，你通常不會擔心對向來車突然切進你的車道，所以你才敢保持一定的速度巡航，對吧？因為你預設了大家都會遵守「不逆向行車」的規則，否則這條路根本就沒法開了。

日本嚴格執行「停車再開」也是同樣的道理。這些規定通常設在支道上，所以當你行駛在主幹道時，你會發現一路上非常順暢。經過那些沒有紅綠燈的小路口時，主線道的車甚至連減速都不用，就能安心地快速通過。

相對而言，台灣雖然也有支道必須停車再開的規定，但實際上遵守的人寥寥無幾。如果你在台灣的支道乖乖停下來，大概還會被後車猛按喇叭。

因為支道車不守規則（隨時可能探頭衝出來），導致主道的車到了路口也只好跟著放慢速度。當兩邊的車都保持在緩慢滑行的狀態，只要有一方稍微沒注意，碰撞就發生了。接著，大家就會找公所來會勘，要求裝上一面凸面鏡。

轉彎時的狀況也是一樣。大家都知道轉彎車必須禮讓直行車，但現實中，轉彎車常常想搶直行車的縫隙；因此直行車到了路口，看到對向有車準備轉彎時，也會下意識地放慢速度。

對直行車來說：「對面那台車照理說要讓我，但我怕他不守規矩，所以我選擇『防衛駕駛』。」這導致直行車通過路口的時間變長了。

對轉彎車來說：「我得等直行車通過才能轉，但直行車慢了下來，所以我等待的時間也變長了。」

這就像是我們在投資心理偏誤中常提到的人性盲點。防衛駕駛其實就是一種交通版的「囚徒困境」：雙方都嚴格遵守交通規則，原本是讓整體車流最順暢的最佳解；但因為我們預設「對方可能不會遵守」，為了自保，雙方都採取了防衛策略，最終的均衡解反而變成了對雙方都不利、效率低落的卡卡狀態。

當然，我並不是單純想吹捧日本人有多守規矩。我認為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的法規執行得非常嚴格。

我相信日本在交通事故的肇責判定上，不會像台灣一樣，總是習慣給擁有路權的一方冠上一個「應注意而未注意」的基本消費（肇責）。這種和稀泥的判定方式，逼得台灣人開車上路時，隨時隨地都要去「注意別人的應注意」。

不過，台灣的交通環境也並非無法改變。回想之前一陣雷厲風行的「行人地獄」大執法後，現在走在斑馬線上真的安心許多了。

台灣人不是不能守法，只是大家已經習慣了目前的困境狀態。只要政府願意展現大刀闊斧改革的決心，我相信我們終有一天，也能擁有不需要依賴凸面鏡的順暢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