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榮哲亞洲大學踹桌事件:我們可以批評一個人的錯誤,但不要用一個標籤定義他的一生

最近大家有跟到許榮哲老師在亞洲大學踹桌子的事件嗎?

看到這件事情在網路上越燒越大,我其實滿有感觸的。

不是因為我認為踹桌子沒有問題,而是因為這件事情讓我再次想到,現在的網路世界,真的很容易用一件事情,就替一個人貼上一輩子的標籤。

而且一旦標籤貼上去了,這個人過去做過什麼、說過什麼,似乎都不再重要。

許榮哲在亞洲大學踹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先簡單整理一下事件經過。

10月19日,許榮哲老師受邀到亞洲大學演講,分享新書「犯錯可以領獎賞」的相關觀念。

演講過程中,他點了一位女同學回答問題,但女同學當時正在使用手機剪輯影片,沒有立即回應。

根據許榮哲老師事後的說明,他想藉這個機會,示範不同年紀的自己,會如何面對這樣的情況。

如果是30歲的自己,可能會非常生氣。

於是他大喝一聲,踢向面前的桌子。

沒想到力道太大,竟然把桌面踢壞了。

接著他再提出50歲的自己會採取的方式:既然這位同學擅長剪輯影片,不如付費邀請她協助製作短影音。

他的說法是,希望透過這樣的對比,讓學生對演講內容留下深刻印象。

但結果顯然不如預期。

女同學受到驚嚇,事後就醫並向學校反映,事件也迅速在網路上發酵。

許榮哲老師後來公開道歉,承認自己當時既有情緒,也有表演的成分,但無論如何,踹桌的行為確實過了頭。

至於現場其他互動、言語是否適當,以及事後溝通的情形,雙方仍有不同的說法。

我自己沒有在現場,所以也不打算替任何一方還原所有細節。

不過,光是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讓我想到很多值得討論的問題。

一個努力講課的講師,遇到不專心的學生,會不會有情緒?

我自己也有演講的經驗。

所以我能夠理解,當一個講師在台上努力分享,台下的學生卻沒有什麼反應,甚至忙著做自己的事情,多少會有一點挫折感。

尤其當你真的很希望聽眾能夠從這堂課得到一些東西的時候。

這時候講師會不會有情緒?

我覺得當然有可能。

那麼,如果他試著用一些比較強烈的方式吸引學生注意,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是為了多賺一點演講費嗎?

我想應該不是。

至少以我接觸過的公家機關演講來說,通常都是事先談好鐘點費,並不會因為現場學生反應比較熱烈,就多給講師一筆獎金。

所以我願意相信,有些講師願意花更多心力設計演講方式,是真的希望學生能夠學到東西。

我也傾向相信,許榮哲老師當時想做的,是透過一個強烈的示範,讓學生記住他想傳達的觀念。

只是這次的情勢判斷,顯然出了很大的問題。

我覺得一個人的動機、採取的手段,以及最後造成的結果,是三件可以分開思考的事情。

即使出發點是希望學生學到東西,也不代表踹桌子就是適當的教學方式。

但反過來說,一次不適當的行為,也不一定足以說明這個人所有的動機與人格。

這兩件事情,我覺得並不衝突。

網路最可怕的地方,是一件事情就能蓋過你過去做過的一切

這次事件在網路上發酵以後,我看到不少人直接替許榮哲老師貼上各種標籤。

暴力。

厭女。

大男人主義。

當然,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看到的內容,對這次事件提出批評。

但我覺得有意思的是,當一個人的某件事情突然獲得巨大的網路聲量,他過去做過的其他事情,好像就會瞬間消失。

原本他可能寫過很多好書。

可能啟發過不少學生。

也可能曾經幫助過很多人。

但當這次事件成為大家認識他的唯一管道,這些事情就不再重要了。

甚至當有人出來分享,自己過去曾經受到許榮哲老師的啟發,也會被網友質疑是不是在替他說話。

我看到歐陽老師公開分享許榮哲老師對他的影響時,就覺得很有感觸。

在這個時候願意站出來,分享自己認識的另一個面向,我覺得是很難得的事情。

因為他當然知道,這時候發文很可能也會受到批評。

但我覺得,一個人做錯事情,不代表過去所有做對的事情都要被抹去。

同樣的,一個人過去做過很多好事,也不代表這次做錯的事情就不用面對。

為什麼我們不能同時接受這兩件事呢?

我很欣賞李儀婷老師的回應

這次事件裡,我也特別留意了許榮哲老師的太太李儀婷老師的回應。

我跟許榮哲老師沒有什麼直接互動。

反而跟儀婷老師曾經在網路上有過一兩次交流。

主要是因為我曾經介紹過她的書。

她的文字在親子教養方面,真的給過我不少啟發。

而這次事件發生以後,我覺得她的回應也很值得一看。

她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妻子,就認為丈夫所有的行為都是對的。

相反地,她公開表示不認同踹桌子的行為,也向受到驚嚇的學生與家長致歉,並認為丈夫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覺得這樣的態度很好。

身為妻子,當然可以陪伴丈夫面對困難。

但同時,也可以承認丈夫確實做錯了事情。

這兩者根本沒有衝突。

只是網路上又有人從這些回應,延伸出對他們夫妻關係的各種評價。

我覺得這就有點可惜。

因為從我過去讀儀婷老師的書,以及聽歐陽老師分享的內容來看,我認識到的家庭互動,跟網路上某些人描繪的大男人主義形象,其實有很大的落差。

當然,我也沒有真正參與他們的家庭生活。

但正因為如此,我更覺得不應該只靠幾篇網路文章,就認定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一個人。

網路上的標籤,讓我們越來越難看見完整的人

我覺得這件事情,其實跟現在的社群環境很有關係。

網路上的資訊實在太多了。

每天有那麼多文章、影片與新聞,我們根本沒有時間深入了解每一個人。

所以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替他們貼上標籤。

這個人是投資高手。

那個人是親子教養專家。

這個人很有愛心。

那個人很暴力。

甚至我們去上自媒體課程時,也常常會聽到老師說:

「你要讓大家記住你,就要建立自己的個人標籤。」

因為標籤真的很有效率。

當別人看到你的名字,馬上就知道你大概在做什麼。

但問題是,標籤可以幫助我們快速認識一個人,卻很難讓我們真正理解一個人。

因為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同的面向。

你可能很擅長工作,卻不擅長處理情緒。

可能是個很好的父親,卻不是每一次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也可能在某些人眼中是好人,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卻是壞人。

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們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如果今天有人把你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次表現,剪成一段影片放到網路上。

然後所有不認識你的人,都只透過這段影片來評價你。

你會覺得這就是完整的自己嗎?

我想應該不會吧。

當你戴著有色眼鏡看人,每一句話都能變成罪證

我覺得這也是現在很多網路爭議的共同問題。

當我們已經先認定某個人是壞人,就很容易用這個角度去解讀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道歉,你會覺得他是在推卸責任。

他解釋,你會覺得他是在狡辯。

他的朋友出來分享過去的相處經驗,你會覺得是在護航。

甚至他選擇沉默,也可能被認為是不敢面對問題。

不管怎麼做,都可以找到負面的解釋。

政治上也很常看到類似的情況。

如果是自己不喜歡的陣營,對方講什麼話,都很容易被往最糟糕的方向解讀。

反過來說,自己喜歡的人犯錯,也可能會替他找到各種理由。

我覺得這種事情,大家多少都會有。

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完全理性的人。

但至少可以提醒自己:

我現在是在判斷這件事情本身,還是因為早就不喜歡這個人,所以把所有事情都往壞處想?

這個問題,我覺得很值得偶爾問問自己。

如果許榮哲老師就站在你面前,你還會這樣說話嗎?

這次事件讓我想到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假設今天許榮哲老師就站在你面前。

你詢問他亞洲大學事件的來龍去脈。

聽完以後,你仍然認為他的行為完全無法接受。

那麼,你會怎麼回應他?

你可能會直接告訴他:

「我覺得你這樣做真的很不適當。」

也可能會說:

「不管你原本想表達什麼,都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嚇學生。」

甚至你可能覺得沒有必要再談下去,選擇轉頭離開。

我覺得這些都是很正常的反應。

但如果是在現實生活中,你真的會站在他面前,不斷用各種羞辱性的字眼攻擊他,甚至連他的家人都一起罵嗎?

我想大部分的人不會。

因為當一個人真正站在我們面前時,我們會意識到,他是一個有情緒、有家庭、有生活的人。

但在網路上,這種感覺很容易消失。

對方只剩下一個帳號。

一張照片。

一段影片。

或者一則被大量轉傳的新聞。

於是我們講話的方式,也變得跟現實生活完全不同。

網路上的每個帳號,背後都是一個真實的人

最近看了很多政治與網路上的爭議,我越來越覺得,有些人好像已經不把網路上的其他人當成真正的人。

因為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不需要面對對方的反應,所以講話可以毫不留情。

好像只要自己站在正確的一方,就可以使用任何方式攻擊別人。

但我覺得這樣很奇怪。

如果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知道應該如何尊重別人,為什麼到了網路上,就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

難道因為隔著螢幕,對方就不會受傷嗎?

我覺得不是不能批評。

看到不合理的事情,當然可以提出意見。

遇到傷害別人的行為,也可以要求當事人負起責任。

但這跟把對方當成一個可以任意羞辱的對象,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批評一個人的行為,不需要先否定他整個人的價值。

而且我們也不需要為了表達自己的立場,就把事情講得越來越極端。

不要讓自己到了網路上,就變成一個沒有溫度的程式

我覺得許榮哲老師這次的事件,真正讓我反覆思考的,不只是他當天究竟為什麼踹桌子。

而是事件發生以後,我們是怎麼看待一個犯錯的人。

我們能不能承認他的行為不適當,同時也接受他過去可能做過很多值得肯定的事情?

能不能支持受到驚嚇的學生,同時不需要把講師描繪成一個毫無優點的人?

能不能在意事情的對錯,卻不急著替每個人貼上永久的標籤?

我覺得這些事情,其實都可以同時做到。

而且越是社群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越需要這樣提醒自己。

因為每個人都有很多不同的面向。

沒有人能夠只靠一則新聞、一篇貼文,就被完整地認識。

所以我現在會試著提醒自己:

當你準備在網路上批評一個人時,先想像他就站在你面前。

如果你真的面對他,會用什麼樣的態度說話?

那麼到了網路上,也盡量用同樣的方式。

我們不需要因為隔著螢幕,就變成另外一個人。

更不需要把別人當成沒有生命的帳號,任意貼標籤、攻擊與羞辱。

畢竟,網路上的每個人,都跟我們一樣,是有著不同經歷、優點、缺點與情緒的真實人類。

不要讓自己到了網路上,就變成一個只會依照標籤輸出情緒、毫無溫度的程式。

三明治先生
三明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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