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磊磊讀金庸》ー經典新解,不只是小說,更是一個世界︱讀書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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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第一本金庸是因家裡附近的書局倒了,跟著爸媽去撿便宜,其實所剩也不多,但總之湊了一套完整的《射雕英雄傳》來看。

當初買的版本

到了國中高中,陸陸續續去圖書館借書把「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都補完,之後大約更閒了,更是把每一套平均看了三次以上,會說「平均」是因為有些喜歡的像是射鵰三部曲就看了四五次;不喜歡的像《書劍》、《鹿鼎記》就看少一點。

鹿鼎記好看嗎?

其實一直有個疑問放在我心裡,你說《書劍》是金庸的第一部小說,寫作的功力不如《射雕》,所以我沒那麼喜歡也就罷了,《鹿鼎記》是他的封筆之作,怎麼我看了也不喜歡呢。

金庸自己說過,他「長篇比短篇好,後期比前期好」,這麼說來《鹿鼎記》還是他最滿意的作品了,網路一查不只我,也有許多人不甚喜歡這部,到底是為什麼呢。

在我高中時,也很流行一種奇幻武俠小說,主角各擁威能,通常性格暴躁而且通常後宮無數,我想我當時是嚮往那種武功高強為所欲為的感覺。

這本《六神磊磊讀金庸》解開了我長年的疑惑,原來我一直以來,其實沒有看出金庸小說的高明之處,我其實只是被武俠的神幻給吸引了,早期的金庸作品無法引我入勝,而鹿鼎記又是武俠隕落的一個篇章,我當然就興致缺缺了。

不只是小說,更是一個世界

經過六神磊磊拆解後,我才知道金庸小說厲害在寫人,寫出每個世代都有的人,讓你在武俠世界看到熟悉的性格,例如射雕三部曲裡,大家都滿嘴的仁義道德,實際卻未必如此,除了「偽君子」岳不群外,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像是滅絕師太最戒「淫」,開口閉口都是「大膽淫賊」,任何人膽敢對她有些許不禮,肯定要腦袋落地,就算不干她的事,一些邪淫之事傳到耳裡,這件事她就管定了。

可是看看滅絕自己做了什麼事,她先差紀曉芙去色誘楊逍,紀曉芙不從就當場打死;又命周芷若用美色奪取張無忌的倚天屠龍,標準的雙標,他可以用淫邪之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別人可一點都不行。

這就是這本《六神磊磊讀金庸》教會我的第一個角度,仔細想想,越缺的東西越愛掛嘴上,不就是現代社會很多人的通病嗎,像郭靖那樣真心仁義道德的有,但也有不少打著仁義道德,卻是要滿足自己利益的,例如《天龍八部》的「帶頭大哥」那樣的人還真不少。

正邪不兩立到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第二個新角度,以前看金庸很多人與人關係的角度都是因為「你是好人,我是壞人」,比如林平之一直就不喜歡令狐沖,岳不群也是,最後他們都變壞人,這聽起來很合理,但仔細一想就發現,他們兩個一開始都不是壞人,但老早就討厭令狐沖了,林平之在書裡說,令狐沖是「平生最討厭之人」,但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書裡其實找不到什麼過節,甚至令狐沖還對他不錯,但關鍵就在他們兩個是一體兩面,林平之的背景有主角的各種要素,家世不錯,但遇到了慘劇,他也很努力練功,但兩人的下場卻大不相同。

在林平之的眼裡,令狐沖根本是天公仔囝,出手救人就大家稱讚,他自己救了人卻害了全家;在藥王廟林平之挺身而出了,但鋒頭完全被令狐沖搶走,誰叫他沒有特殊機運、沒學會獨孤九劍呢。

我們作為讀者,很清楚林平之雖然很辛苦,令狐沖可一點也不輕鬆,但林平之眼裡沒看到別的,就看到風光的一面,他恨令狐沖是高配版的自己,也恨自己不像令孤沖這麼「幸運」,這能怪自己不夠努力嗎?肯定是令狐沖耍了什麼小手段,林平之的反社會人格就是這麼生成的。

這是金庸的高明之處,沒把這些原因寫明,但細思之下卻是如此理所當然,越是後面的作品,善惡的分界就更弱,多了更多人之常情,光是林平之這個配角也能刻劃得深刻,這才是大師的厲害之處。

跑龍套也得跑出一番道理來

但第三個角度更厲害,林平之再怎麼說也是重要配角,但在金庸筆下,連一個路人都有靈魂。

比如崔百泉有人記得嗎?他是《天龍八部》裡的小配角,人稱金算盤,儘管沒人在意,但在金庸金下也是活靈活現。

江湖傳言姑蘇慕容家的人殺了崔百泉的師哥,如果他不去報個仇會被江湖看不起,崔百泉自知實力不夠,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去了慕容家,遇到丫寰阿碧驅船載他去燕子嵨。

在船上崔百泉想,這是慕容家的人,說不定要故意把船用翻害他,於是想要船槳,哪知道阿碧偏不給他,這是因為讓客人划船不是慕容家的待客之道,但反而坐實了崔先生的懷疑。

最後他用計,說想聽阿碧表演用兵器演奏的本事,終於讓他划上了船,想不到一划就是「兩個多時辰」,也就是四五個小時,後來阿碧劍彈過了,想借崔百泉的金算盤來彈上一彈。

崔百泉說什麼也不願意,因為他認為阿碧要收走兵器是別有用心,但我們仔細想想,最一開始不是你自己先提議的嗎?

在陰謀論者面前,阿碧解釋就是掩飾,不解釋就是默認,但崔百泉其實本來不是這樣工於心計的人,否則他又怎麼會仗義為師兄,走上慕容「自殺」之旅呢,但任何一個平凡人,如果遇上崔百泉船上的處境,又何嘗不會疑神疑鬼呢,這是金庸寫路人的精妙之處。

江湖的興衰絕不是理所當然,這才是金庸世界

在這本《六神磊磊讀金庸》裡,你不僅可以看到你熟悉的主要角色的另外一面,但如全真教為什麼興旺不起來、郭芙到底喜不喜歡楊過、楊逍為什麼被朱元璋鬥下來等等,也可以從路人裡學到管理學、職場生存學、戀愛心理學等等。

很久沒看到一本書讓我欲罷不能,這本書雖然高達24萬字,但讀來完全意猶未盡,尤其作者幽默的文筆更會讓你捨不得放下,如果是金庸迷一定要去找來一讀,這本書有你所有的金庸回憶加上新的體會,你會發現,原來金庸不是強在刻劃了一個武俠世界,而是刻劃出在這個世界生存的大小角色。

三明治先生
三明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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